国际艺术家德拉戈·马林·薛林纳在滞留新加坡期间,仍锲而不舍地绘画创作,对于艺术的热爱让他忘却了身体的病痛。(摄/ 曾美珍)
总算可以回家了!历经诸多波折,克服重重困难,世界知名雕塑家兼画家德拉戈·马林·薛林纳(Drago Marin Cherina)和台湾籍朋友南茜(译音),终于在2022年4月初坐上飞往台湾的班机,踏上归途,告别两年滞留异乡的苦涩生活。
两年前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,让薛林纳和南茜滞留在新加坡,期间薛林纳更积郁成疾,并一度面临拖欠医院费用、就医困难的窘境,后来他透过绘画找回心灵的安慰,展现强韧的生命力。
2021年11月,薛林纳对疫情省思的22幅创作,在慈济人文青年中心展出。尿袋随身,薛林纳在画布上挥洒时,每一笔都忍受着病痛,将省思融入艺术,层层剖析在疫情考验中,更深刻、更真实、更永恒的生命价值。
薛林纳把疫情的省思、生活的希望画入作品,于慈济人文青年中心展出22幅造型各异、面戴口罩的无脸人头画像。(摄/ 黄建兴)
滞留狮城 举目无亲
薛林纳和慈济的因缘,始于2021年8月的一份慰问祝福。原来2020年春,薛林纳偕同南茜从台湾途经新加坡,以等待入境中国工作的签证,不巧遇上险峻的新冠疫情,中国宣布对外“封城锁国”,两人因而滞留狮城。
原以为情况很快好转,不久就能到中国继续艺术生涯,哪知疫情不断在全球扩散,世界各国都实施了封城锁国等严格措施,让长年旅居世界各地的薛林纳和南茜进退维谷。不知是不是积郁成疾,薛林纳患上了前列腺肥大症,需要长期使用尿袋生活。
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,两人的一位台湾朋友致电向慈济基金会(新加坡)寻求援助。我与志工林翠莲带着一份“安心祝福包”,前往慰问关怀。
关怀过程中我们了解到,病痛造成薛林纳尿袋随身,也让他双脚积水肿大。除了疾病所带来的痛苦,新加坡昂贵的治疗费用,亦耗尽两人的积蓄,让薛林纳积欠医院数万元的医疗费用。
为了节约开销,两人在疫情后已退租了临时工作室,艺术家没有了创作空间,积压在内心的苦闷,久久不能释怀,薛林纳意志更加消沉。
“看看这张照片,一年前的他精力充沛,如今判若两人。”南茜掏出手机,分享疫情初期,薛林纳身体无大碍、两人还能偶尔出外散心的照片,深有感触地说:“人可以穷,不可以病,尤其是在他乡异地生病。”此刻她才深刻体会何谓“无常”。
尽管最终没有开案补助,但慈济仍然持续陪伴。就这样,我原以为只是单纯的一趟慰问,却变成半年多的深入关怀,牵起了慈济与这位国际艺术家的因缘。

收到消息后,志工林翠莲(右)和吴南凯前往薛林纳(左)住处慰问关怀。(摄/ 吴南凯)
关怀陪伴 协助送医
在医疗费用方面,幸好薛林纳遇上几位善心的主治医生,知道他的窘境,都乐意为他免费看诊,然而住院与药物费用仍是重担。院方也再三警告,若再不付清欠款,就不再接受他住院。
对比过去优渥的生活,如今困顿度日,实有从天上掉落地下之感。颇有名气的薛林纳,过去接触的都是各界名流,如今虎落平阳,无人知晓,求助无门。
疫情也冲击艺术产业,既不能开源,唯有节流,薛林纳减少复诊次数,因为看诊一次就要好几千新元。清理伤口和安装尿袋只好亲力亲为,或借助南茜的帮忙。他忍受剧痛的耐力很强,前列腺毛病需要定期复诊,但他非不得已不去求医。“只要伤口没有发炎,就不会有大问题。”
2021年11月初的一个早上,我接到南茜的求助电话,告知薛林纳下体出血,无法排尿,疼痛难耐,二人不知所措,却不打算求医,因为积蓄所剩无几。电话里南茜的焦虑、无助,让人心生不舍,我马上向新加坡慈济人医会的医生和护理师咨询,医护人员了解病况后告知,情况紧急,必须马上送医,不能拖延。
我如实告知薛林纳病情的严重性,他还在犹豫,不想去医院。此时的他,已经快要休克,渐渐说话不清楚,我马上驱车送他就医。
抵达医院时,薛林纳已经疼痛的难以启齿,主治医生也已经赶到,快快推入手术室急救,把积在体内的血抽出,当时所抽出的尿血至少三千毫升,情况很危急严重。在急救室休息约莫两小时,薛林纳表示想出院,唯医生坚持情况还不稳定,必须留院观察。
疫情期间,医院管制很严,不是亲人不得探访,即使是亲人也只能一人探访。时间分秒过去,我奇怪怎么还未安排薛林纳住院,主治医生都已离开了。原来院方还在与薛林纳交涉付款事宜,南茜告知实况后,我就请院方马上办理住院,并协助交付了定金。
在薛林纳住进病房后,南茜在电话中如释重负地说:“感谢主把薛林纳从死神边沿救了回来,也感恩慈济师兄师姐们救了他。”这一夜,南茜一直在医院守护薛林纳,一刻也不离开。
其实南茜也承受许多煎熬,年迈的父亲在家里跌倒,急盼她回台湾,但因病痛而滞留在新的薛林纳必须有人照顾。当时台湾因疫情对外籍人士行入境管制,若要回台湾只能南茜一人,薛林纳将无法随行。薛林纳数次叫南茜先回去探望双亲,她进退维谷,最终还是不舍而选择留下,因为这个时候薛林纳不只需要身体的治疗,还需要心灵的抚慰。
住院两天后,薛林纳在第三天就要求出院,因为每多住院一天都是沉重的负担,所以选择在家休养。回去住处路上,也载他们到社区诊所接种第二剂冠病疫苗,又是一番折腾。
从停车处到诊所短短五十米的距离,没有轮椅代步,薛林纳走走停停才到达诊所,完成第二剂的疫苗接种,已经是筋疲力尽,疲惫不堪。安全送抵家门,望着他俩互相扶持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转角处,心理倍感难过。
2021年12月,慈济慈善志业发展室的同仁和志工吴南凯(右二)一同到薛林纳(左一)的住处关怀,实际了解他的需要。(提供/ 吴南凯)
画出希望 公开展览
大病初愈,机缘之下,薛林纳找到有缘人借出购物商场地下室作画,有了空间能够尽情绘画,让薛林纳的心灵获得满足,暂时忘掉病苦,找回久违的自信。后来一场到访慈济人文青年中心的奇妙因缘,再加上各方努力,更促成了这位国际艺术家在青年中心的公开画展,成就一段佳话。
南茜说:“只要他(薛林纳)能画画,精神就有所寄托,心情、病情就会好转。”还可以通过网上卖画,解决生活窘境。
同年11月,为了让薛林纳和南茜放松心情,我载他们参访慈济人文青年中心。漫步在青年中心,高旷的建筑,美丽的湖面风光,宁静的阅读空间,让薛林纳心情非常愉快,直说这是他在新加坡逗留期间最快乐的一天。
薛林纳在志工吴南凯的陪同下,初次参访慈济人文青年中心。充满人文气息的空间让他萌生在此开画展的念头。(提供/ 吴南凯)
处处充满人文气息的空间,也燃起艺术家的一丝希望,他表达心愿,希望能在这里办画展,向大众传达对新冠疫情的省思,与年轻人交流。原来在疫情初期,薛林纳一口气创作了22幅造型各异、面戴口罩的无脸画像,透过画笔省思这场疫情,他一直希望画作能有展出的一天。
经讨论后,在青年中心办画展的想法获得慈济执行长刘瑞士的支持,并得到实业家黄耀德的护持,为22幅画布装裱上细木画框。
不过,时值忙碌的2021年岁末祝福筹备期,青年中心活动排期也已满档,最终青年中心经理林杏纯和布展组志工突破困难,努力排出档期、挪出布展时间。画框安装好后,布展组找来支架,在大家合和互协下,短短两星期筹备,一幅幅画作就在青年中心架设起来。
在忙碌的2021年岁末祝福筹备期,布展组志工挤出时间,合力架设起一幅幅画作。(摄/ 李嘉仪)
画展得到实业家黄耀德(左)的护持,他为22幅画布装裱上细木画框。(摄/ 吴南凯)
2021年11月,画展 “鱼尾狮故事”(The Merlion Story)正式在慈济人文青年中心展出。此刻正巧是青年中心成立两周年,正好编入系列活动之一。
22幅巨幅画作伫立在人文青年中心的中央廊道,迎接四面八方的来众,无声说法。一幅幅戴着口罩的无脸人头像,有的恐惧,有的悲伤,有的彷徨,让人省思。
艺术,不只是展现美学理念,也有疗愈心灵的力量。薛林纳透过画作纾解身心病痛,画作既传达了他对疫情的体悟,也像是他的心灵日记,邀请大家一起见证,薛林纳说:“病毒只是一朵云,凝集为一层薄雾,试图把我们纯真的心性掩盖掉,唯有驱走这层薄雾,心性就会明朗。”
一幅幅戴着口罩的无脸人头像画,造型各异,有的恐惧,有的悲伤,有的彷徨,令人省思。(摄/ 黄建兴)
除了画展,青年中心也在12月9日举办“鱼尾狮故事”分享会,邀请薛林纳与年轻的艺术家进行一场线下艺术交流会。偌大的礼堂,平时能容纳500人的座位,如今只允许50位嘉宾参与,人人戴口罩,在这一罩“罩天下”的时刻,举办与疫情有关的艺术分享会,更加别具意义。
薛林纳将一幅画作赠予慈济,由执行长刘瑞士(左二)代表领取,画中的小船寓意慈航普渡。右二为慈济人文青年中心经理林杏纯。(摄/ 黄建兴)
如愿回家 情谊延续
薛林纳感谢慈济给予的帮助,完成他的心愿,传达心中想要说的话。也因为这一因缘,让之前救治过薛林纳医院的负责人有机会接触他的画作,而深受感动。薛林纳把这22幅画作捐献给该医院集团,让这些画能在集团的分院展示,与世人分享疫下的警惕。
曙光乍现的2022年春,薛林纳终于成功申请到入境台湾的签证,意味着距离回家之路已经不远了。谢过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朋友,他俩于4月初坐上飞往台湾的班机,踏上归途,告别两年如困牢笼般的苦涩生活。
离别时,我叮咛薛林纳回到台湾后,一定要与高雄慈济的法亲家人接上线,到慈济的医院求医,找回健康,找回创作的源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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